氤氲禅韵点秋妆

秋分已过,立伊始,就在这秋去冬来的孟冬十一月,我暂时放下手边的工作,依循着一项殊胜的因缘,绕行了半个台湾。

从清晨薄雾中的西部高雄出发,我搭乘高铁前往台北,而后再从烟蒙蒙的台北,转乘台铁北回铁路的莒光号列车,迎着湿冷的东北季风,绕行过东北角海岸,在穿过连绵不绝的中央山脉之后,抵达东部的花莲,回到心灵的故乡。

这项不同于往常花东之行的因缘,在两种殊异的场景交替、两个不同的海洋相伴中完成。也在台湾西部的旷野平畴以及东部的崇山峻岭等自然美景的绵绵铺陈之中,娓娓叙说着那秋山烟雨以及缥缈田妆的禅韵风华……

这一趟从高雄到花莲的心灵之旅,不仅在行程之中,有着五天营队时光的间隔,甚至于在路程的安排方面,也有异于平素前往花莲的花东纵谷之行。

才刚于今年九月下旬的中秋节前夕,经由南回铁路,沿着花东纵谷平原前往花莲。在那稻子刚刚抽穗开花的时节,亲眼目睹满途薄敷的黄韵淡妆,轻盈地记录着遍野绿意的最后场景。如今,我又在这秋末初冬时分,经由西部绵延不绝的广袤田野平原,透过缥缈晨雾的恣意挥洒,尽情地徜徉于这片秋黄大地的稻熟景致之中。

晨雾弥漫,白妆缥缈,从高雄出发之后,这白茫茫的雾气,就一路紧紧伴随着我北行,一直到台中附近地区,阳光才终于稍微挑拨云雾、轻盈露脸。飘忽不定的白色氛围,就在地形的曲折变化以及晨雾的浓淡点妆等不同因素的泼墨幻化之下,一幅以白色色泽为主题的大地氤氲长卷,就这样在大自然的巧笔之下,渐次挥洒而成。这卷白雾着妆的大地画作,看似平铺无奇,其实是充满着禅意幻化而非单调如一的。

这是大地的巧思,总会在看似单调无奇的地方,透过晨雾浓淡的恣意泼洒以及景致阴影的勾勒渲染,赋予了大地不同层次的白韵风华。不禁赞叹起了造物者的那双神奇巧手,让人有缘走入大自然的迷蒙画作之中,亲身体悟那种“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的国画意境。也让原本单纯无华的晨雾、山岚,在透过大地、林木的恣意巧妆,以及微风、山峦的微妙衬托之下,挥洒出不同于晴空艳阳下的另类风华。

虽然雾气扑朔迷离,周遭景象却仍深浅有致,时而浓雾蔽道,时而淡妆薄施。在这轻盈山岚的随风飘逸之中,触目所及的田野水稻黄韵场景,也随之而轻波曼舞、婀娜多姿起来,就犹如国画中的缥缈云雾意境一般,让人不禁有着“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奇峰岚影悠悠之感。

这是台湾二期稻作的黄稔时分,满地黄韵的图景,从南到北一路绵展。远观这片由不同黄色区块所组合而成的不规则画面,就俨然正在观赏着一幅美丽的印象派抽象图画一般。而家乡台南那番忙碌秋收的热闹场景,也随之由童年的模糊记忆之中,突然鲜明地跃然于眼前。

这种大地画布上的一块块黄韵场景,看似单调、色彩如一,却因为有了深浅不一的多样化渲染,因而也就格外显得生动而富有朝气。而此一黄韵氤氲的场景,不仅为这即将来临的收割季节,凭添了不少视野的境界享受,也为那写意创作的灵感,增益了无限心灵遨翔的想象空间。

晨雾有致,心灵无涯,在这大地绵绵的时序更迭之中,人生思维的意境,似乎也能无尽地铺陈绵展。

乘着因缘的翅膀,挥洒记忆的足迹,在数天的沈寂之后,我又再度沿着太平洋畔的北回铁路,回到了花莲的心灵故乡。

快速奔驰的莒光号列车,在雨湿大地的氤氲氛围之中,一路穿山越岭、横跨溪谷;也在蓝色大海和绿意山林交错呈现的写意画作里,不断泼墨、频频润景。因缘殊胜,记忆犹新,而我就在此一心思驰骋的映象意境中,和那外头飘忽不定的氤氲晨岚,共同编织一幅初寒大地的禅韵之

这一条从台北到花莲的北回铁路,虽然沿途景色优美宜人,但在我的印象记忆之中,却好像只有搭乘过两、三次而已,而且都是伴随着营队而行。因为在以往不论是全家一起环岛旅游,或是前往宜兰、花莲等地,探访教育实习中的学生,我都是自行开车奔驰于台九山线的北宜和苏花公路,一路自由自在地遨游山林原野,徜徉在这由青山碧海和田园野趣,所共同建构泼墨而成的多彩景致之中。

犹记得多年之前,我也曾经在“清明时节雨纷纷”的季四月,迎着绵绵的细雨和缥缈的云雾,开车穿梭于太平洋和中央山脉之间,感受不同于烈日艳阳下的特殊风情。迎着绵绵细雨,一路从台北经由基隆,沿着山海交错的东北角海岸,驱车前往宜兰。大海雾气朦胧,群峦山岚袅绕,不见晚霞落日余晖,只有乌云密布相随。宿宜兰,整夜淅沥之声不绝于耳,隔天清晨,趁着雨势稍歇,便又再度启程,经由蜿蜒盘旋的苏花公路,一路迤逦前往花莲。

相同的崇山峻岭,不同的铁路风情。在伴随着列车“叩叩”的声响中,透过清澄车窗,静观动态大地,两旁景色快速后退,山川林影频频换景。在这蒙蒙雨渧不断洒落之际,一些记忆中的铁路、公路相互比邻之路段,也在列车的快速奔驰之中,清晰地一再呈现于眼前。旧地重游,睹物思情,伴随着这大地殊胜的因缘,也着实让人感觉格外的亲切、温馨

天空灰暗,雨湿大地,在无数度的穿山越岭、数不尽的景致更迭之后,列车终于穿出了中央山脉,到达了闻名中外的“东西横贯公路”花莲太鲁阁峡谷之滨。眼前景色,瞬间丕变,东侧的太平洋辽阔无垠,西边的中央山脉高耸绵延,在这依山傍水的无尽视野境界之中,心情似乎也随之而开朗起来。

远观山林绿意,近思峡谷风华,著名的旅游观光胜景,又再度在脑海之中不断翻腾。记忆中的太鲁阁峡谷,从太鲁阁到天祥这一段,道路一线,山崖悬系,宛若仙女丝带一般,盘旋山形蜿蜒飘逸。中央山脉高耸插云,立雾溪畔鬼斧神工,美景天成,气势磅礡。放缓匆匆脚步,凝神静心调息,在这精雕细琢、苍翠泼墨的天然景致之中,往往令人流连忘返,了却一切的尘世烦恼。

在这奔驰的列车之中,举目眺望,静心思维。不远处的中央山脉,高高耸立绵延不绝,几条雨后的瀑布纤细垂挂,掩映于绿荫迭嶂的层层山林之间,犹如山水国画的泼墨意境一般。近处道路两旁,树木成行、枝叶扶疏,而附近的田园,则更是一片绿意盈野、生机盎然,丝毫感受不到一丝丝秋冬时分的萧瑟氛围,以及西部平原那满园黄韵的水稻风情。

不同的时节气象,一样的烟雨蒙蒙,大地依旧,晨雾有别,点妆一点心灵创意,人生意境似乎也将会有所不同了。

看着此一大自然的和谐场景,让人不禁想起了佛法中的“有为法”和“无为法”的深层境界来。以“有为法”的具体实相为依据,细腻阐扬“无为法”中的深层意境,因缘聚会、观机逗教。让丝丝飘逸于人间的佛法禅韵,犹如中央山脉山头的缥缈云雾一般,看似虚无留白,却是处处充满禅机。这是中国国画的至高境界,也是普罗人生的无限修为──在这“虚”与“实”之中,恣意泼洒“真空妙有”、 “一生无量”的宇宙无尽哲理

多年之前,曾经有缘于清晨时分的一阵小雨过后,亲身目睹西边中央山脉的山腰处,出现两道半圆弧状的彩色霓虹。在绿意山林背景的衬托之下,这两道彩色的圆弧,竟然非常轻巧地将位处于下方的慈济心灵故乡──静思精舍,整个完整地嵌镶融入,构成一幅令人惊艳的“静思彩虹图”。是那样的清晰迷人,是那般地耀眼夺目。

因缘晨雾山岚,情系大地氤氲,溪山峭壁白雾飘逸,斜坡林影晨岚缥缈。借景大地蒙蒙雨渧,泼墨林间绵绵岚影,以禅韵综观大地,用情感抒写山林,期盼未来能在那神来之笔的彩绘中,再度挥洒这片山林烟云与田园野趣的一片天。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因缘殊胜,取景有方。终究,大地处处皆学问,人间遍地是佛法,果能心镜勤拂拭,则心境自然清明、圆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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