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恋歌

【一】

立冬好些天了,南方的气候依旧风和日暖,偶尔有股凛冽的寒风钻进毛衣里。倒是水尤其多,给本是萧瑟的冬,平添了几分诗意。

好友发来他们那儿的北国雪松的景象,遍地白雪,枝条矗立,根根分明,仿佛被雪精灵施了魔法式的雪塔一般,分外美丽,不由得令人心旷神怡。其实,我最是不喜欢冬天的。因为怕冷,我知道多数女人怕冷,我也不例外,从小就是这样的身子骨,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甚至还被冻坏,没少遭寒冬的罪。然而,在看到朋友那里的北国雪景时,我记忆的匣子顿时被打开了。缓缓开启间,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说起冬天,最动人的莫过于雪了。说不上来为什么,尽管仍旧是那样地清寒,可她那般的轻盈、纯净、雪白,总是教人莫名地倾心,一发不可收拾,从此,雪就像是一个纯洁女子,落在了人们的心里。

上海是一个不雪的城市,来这儿近两年了,从未见过落在地上能看见的雪花,因此,我更加不期待冬天的到来,没有任何的惊喜可盼。不禁开始怀念家乡的冬天,尤其是童年里的冬天。或许住在城市里的人是无法想象那样一副画面,乡村的冬天来得特别早,一早家家户户就开始备置厚棉被、棉袄还有棉鞋,尽管中午还是艳阳当空,依旧掩盖不住刺骨的寒,呵气成雾,反复地摩擦双手才能保持温暖阳光似乎也显得短暂,晚的乡村尤为动听。当灯火暗淡,静静蜷在温暖的被窝,你可以听得到窗外落雪的声音,簌簌有力,有时风雪很大,树枝都被压断,风呼呼而过,而我却窝在暖和的小屋,特别惬意且安心。

一早醒来,日光十分刺眼,推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清新的风吹来,顿感神清气爽。村子里狭长的小路铺满了白雪,家家户户的房顶上同样堆满了雪,树枝上整齐地镶嵌着一排排的雪花,好像是童话世界一样。若非亲眼所见,你无法想象那一刻内心的雀跃欢喜。思绪的游丝开始漂浮,我仿佛听到雪地里有鹿车踏雪驰来,是来迎接我吗?我中的白雪公主。哦不,或许那是圣诞老人的脚步声,他曾悄悄地来过,深怕惊扰了我的美梦。

童年的记忆是那样地美好,美好得我不愿醒来。愿,永远停留在那个梦里,梦里是一片飞雪,而我身着雨披当披风,手执雨伞作长剑,冲进漫天大雪里“耍刀舞剑”,心中那一份侠女情结,在那一刻发挥得淋漓尽致。还有那个独自站在风雪中的雪人,被厚厚的雪覆盖,然后消融在阳光里。它的笑,已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

【二】冬忆

在农村,应属秋季最忙,小麦、玉米、花生相继成熟要收割。而冬天本是农民们最为清闲的时光,可我的奶奶却四季都在忙活。她许就是这样忙活的性子,永远都看见她在忙着各种事情,冬天里,她忙的最多就是给孩子做棉袄、棉裤、棉鞋。在我小的时候,老家那里都是自给自足,自家种棉花,自己做棉衣,可比买的棉袄厚实暖和多了。尽管穿着看起来有些臃肿,甚至没有那么多花样,但在我们童年的时光里,那就是最温暖的象征。

经常,外面下着雪,奶奶端来针线,就着雪白的光,给鞋底上线,我便在一旁看着。制棉鞋,奶奶买的鞋底都是很厚的那种,以免被磨坏,因此每一针都需很用力,每一线都需要两针才能缝得结实,奶奶就在这样的一针一线中给全家人做了棉鞋和棉衣,儿女、孙子孙女甚至外甥外甥女,而我们都有不止一双。天晴的时候,在自家大院里铺上草席,摊开被里,奶奶又开始了缝制棉被,我在一边帮忙扯被子,年年如此,后来奶奶的视力渐渐地开始下降,不管缝什么东西,都要我帮她穿针,我会给他穿好长好长的线,再去玩自己的,以免她很快用完又穿不上。那是当时我很乐意为奶奶做的事情,经常看奶奶忙这忙那,我就帮着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或许我当时想,我就是奶奶的眼睛吧。

冬晴的时候,我和奶奶会翻箱倒柜地把全家人的冬衣鞋帽搬出来放在院子里晒,杀菌消味,晒过之后才能穿,准备过冬。我记得那时候爷爷经常会嘱咐我们,冬天的衣服鞋子穿之前一定要好好抖一抖、磕一磕,避免里面有虫子。于是我们就养成了一个习惯,穿鞋之前一定倒过来磕一下,以免有东西。我的童年有太多的记忆碎片,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序幕,但仅仅是想起一丝一毫,已足够我感怀至此。那样地珍贵,不敢忘,不能忘。

跟着奶奶这么多年,什么都没有学会。她做饭,我负责填火、洗碗,她农忙,我负责打下手、递东西,她制衣,我负责穿针、引线,以致她那无所不能的技艺,我一样都不会。那时候总以为奶奶是我的天,可以依赖,有她我感到很满足,离家以后,才发现自己是个被奶奶宠坏的孩子,既无父母在身边,也没有奶奶的悉心照料,才越发地开始怀念那些在家的日子。

高中学校是在县城,就要住校了。每逢节假日才能回家,到了冬天,不得不去买厚一点的棉袄和鞋子,可一点也没有奶奶做的暖和。每年冬天仍然手脚都被冻坏,生了冻疮,肿了一个冬天。后来还是习惯穿奶奶做的棉鞋,带到了学校去穿,倍感温暖。一直到现在,只是奶奶已经不再做了,因为她没有力气去缝制那厚厚的鞋底了。

今年国庆,我回家,姑姑也回来帮忙农活了。她穿来的那双鞋子破了,奶奶看到了说要给她补上,姑姑说不用了,别费事,奶奶执意还是拿来针线,仍旧像多年前那样一针一线地吃力地缝着,我怔怔地看着,只是不语。

【三】冬恋

有人说:“手凉的女子,上辈子是折翼的天使,因为折断了翅膀,才要来寻找温暖自己的天使”。曾经我坚信这句话,因相信自己是那个折翼的天使,来到世间寻找自己的天使。天使,总会有天使来爱吧。

曾几何时,我就是那个爱做梦的女子。在寒冷的冬日,蜗居在自己的小天地里,一处微弱的灯光下,写日记,关于爱与美好的幻想。或许只是幻想吧,在真正面对爱情的时候,我却像一只惊了心的小,飞离。

那时上了大学,正值冬天,高三暗恋了我一年的同学表白了。我惊慌失措,好像从未做好迎接爱情的准备。为此,他从另一座城市奔赴我的身边,知道我极怕冷,给我买暖手套、帽子,还有一个大绒娃娃,说晚上睡觉可以抱着它取暖。我们去唱歌游玩,他始终都在我身后为我拍照,知道我喜欢拍照留纪念,一处景点下来,全部都是我的照片,他甘愿做我身后的那个人,不出现在记忆的影像里。

自始至终,我们之间并没有缠绵厮磨,现在想想那时的感情真的是纯粹得如同雪一般,简单而又纯净。我只是给了他一份并不确定的“试一试”的承诺,他就把我当做恋人一般的关爱,一心地付出。然而,终究什么是爱呢?直到现在我也说不清楚。有时我觉得自己已经爱不起了,而有时候,我又发觉自己其实从不曾懂得爱。

第二年,仍旧是冬天,他约我出来玩,我们去了高中的母校,一路聊了许多高中的回忆,他对我说那时暗恋我的情结,而我却毫无查知。就这么走着,踏着落在故土的雪,心中满是感慨。走着、走着,终究还是到了头。就像母校的回忆一样,再美好也是从前。我清晰地记得那时,在昏暗的KTV闪烁的灯光下,他要听我唱歌,唱完他突然走过来,对我说:“我可以抱你吗?”那个拥抱是我们的第一次也是仅有的一次接触。

每当提及“青”这个词,我不由得就会想起那段青涩的故事。发生在冬天里的青春故事,或许他就只是一段记忆,活在了我心底最寒冷的地方,化作寒冬里的一抹温暖,融化了我欲成冰的心。

那个冬天,那个人,那段曾经,我常常想:“如果当时勇敢地在一起,又会是怎样的结局呢?”或许就不会发生后来的许多事,我也不会变得如今心如止水。可,一切又都是定数。缘来缘去,终究是命,又何必念念不忘?现在的就是最好的。

冬天给了我太多的记忆,若是一一数来,那必定是一部清野史诗了吧。大多发生在冬季的故事都以悲剧收场,可叹可惜,多么希望,以后的冬天,我不再听到悲伤的故事。若有缘,冬天也可以是暖的。

一定可以。冬天来了,春天就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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