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Q的爱情

连绵的秋簌簌飘落,这样的阴雨天,从秋分一直持续到至,没完没了。

窗外,浓重的雾气笼罩了整个天空。这雾气在阴冷中又凝结成了小雨,地面湿漉漉的。淙淙雨水汇集在城市路面的低洼处,形成一个个或大或小的积水潭。街面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偶尔有一辆小车疯狂的横插过去,雨水混杂着污泥飞溅起来,完了又留下一圈圈浑黑而又肮脏的水波,左右荡漾。

秋雨连绵,桐江溪水位暴涨。雨水从上游冲刷下来的泥沙卷击着柴草和垃圾一直漫过了江滨公园的绿化带,原本清澈的桐江水变得浑黄而污浊。心情也随这天气变化,这阴雨天,更渲染了一季的忧伤

这些天,小Q的心里愈发阴郁——他要结婚了,可能就在下月——新娘不是曾经的小芳——

这是一段决绝的倒计时,这是一场痛心的情劫,这是一次彻骨的决裂。和他一样痛苦的还有同样深爱他的小芳姑娘。

小Q跟小芳是一对老乡。小Q是个男生,在外地工作已有五年。小芳是个女生,去年大学毕业后在家乡的一所乡镇幼儿园当老师。年初,经一亲戚介绍,俩人谋面、相识、相处、相交。如今,小Q和小芳的恋情快一年了,感情也越来越深。

从小Q和小芳认识的那天起,小芳的父母就执意反对二人恋爱——农村的父母离不开女儿,不肯女儿随小Q远嫁,奔波异地他乡。现在,反对的声音一如从前,有增无减。年近二十八,小Q更承受着自己父母逼婚的压力。这样,小Q和小芳不得不逼迫彼此相忘于江湖。都说有情人终成眷属,可人间世事,谁又能左右。

小Q和小芳都是偏远小山村里长大的娃娃,家庭背景、成长经历以及生活条件都特别相似。于小Q而言,自己命里就是卑微的,内心里的卑微。其实,在那种穷乡僻壤之地成长起来的孩子,不管外在多么的傲娇,总掩饰不了内里那份刻骨的卑微。而小芳,能读懂他、理解他、尊重他。只有小芳,能用心依偎在他的身边,听他的呼吸,听他的心跳,听一个外表坚强男人内心真实的脆弱;只有小芳,能真正走近他的心里,倾听他灵魂深处泣血的忧伤。只有在小芳跟前,他才可以心无顾虑的说尽一切——无论是幸福还是痛苦;无论是屈辱还是光荣;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只有在小芳跟前,他才会放心的脱去生活的伪装,笑得爽心,哭得痛快,做一个真实的自己。

小芳是个好女孩,老实,本分,善解人意,通情达理。没有任何锋芒与棱角,待人接物友善而随和。最重要的是,小芳在乎他,打心底里的在乎。

小芳说,她想听他说关于他的事,想多了解他,了解他的过去。就怕他不说呢……

小芳还说,从选择他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准备好了包容彼此的缺点、一辈子风雨同舟、一辈子长相厮守。

对小Q来说,有一个人如此真心的在乎他,迫切想要了解他的过去,渴望走进他的心里,喜欢听有关他的故事,这是多么幸福的事。有一个人愿意死心塌地的跟你,受苦受罪不后悔。这不就是最简单、最纯真而最有价值的吗。爱情婚姻,有这一点就够了。天涯知己难觅,今生有你,夫复何求!

可惜,至此,小芳的父母还是执意不肯点头。娃娃们年龄也越来越大了,小Q的父母着实为小Q的婚事着急,实在不想让小Q耗下去了,遂托人给小Q介绍了小Z成婚。

如今,小Q和小Z订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这些天,小Q每天都在心里倒计时。重头也许不在于庆幸这个新的开始,而在于对过去的决绝告别。老实说,他心里是如何都放不下小芳,亲爱的小芳姑娘。

他总是静不下心来。多少次拿起手机,好想对小芳真真切切的说尽心里所说的话。多少次又放下手机,不知该从何说起。如此反反复复,心里好生难受。

一个人的时候,小Q总是心神不定,浮想联翩……

他幻想着,他和小芳一起买菜回来,他洗菜,小芳掌勺。两个人一起围着小桌子吃小芳做的饭,你喂我,我喂你,一人一口。饭后,小芳叫他洗碗,他耍赖皮逃避……他们俩就这样过着属于他们的小日子,谁也不许打扰他们。他们的世界里只有他和她。

他幻想着,他们有一个小宝宝,他们俩一起牵着这个可爱的小精灵,幸福地走在公园的小路上。

他幻想着,他们一起去云南,在那清澈的高原泸沽湖,在那宁静的湖面上,泛一叶小舟,深情相望。那份景,那份情,如似幻,如诗如画。

他幻想着,他们紧紧依偎在碧蓝的大海边,在那洁白沙滩上,背靠背,手挽手,互诉衷肠……

……

就这样想着想着,却禁不住陷入了无尽的惆怅,眼睛酸酸的……撅撅嘴,咬咬牙,仰起头,抑制住眼眶里滚烫的泪水,还有心底激动地情绪。当然,这情绪里也饱含着深深的自责——他要和小Z订婚了,不该如此分心。可是,又如何能控制的住!

曾经,他不相信爱情。对那些甜蜜与分离,纠葛与缠绵,过眼不过心。而今,他却中了相思的蛊,染了爱情的毒。

他会很早就醒来,一个人耷拉着脑门走很长很长的路;他会坐在天台的角落里,一个人在地上默默的划无数个圆圈;他会站在阳台的窗口,一个人傻傻的望着天空,忘记了时间,两眼无光,空洞而失落。

他再也不喜欢热闹,习惯了沉默。生活的课堂里,现实正无情的戳中他的脑门,洗刷过去的无知。原来,爱情真可以叫人肝肠寸断、容颜憔悴、撕心裂肺……

曾经,他们多少次说好过再见,说好了再不联系往来。原以为,他们将变为对方记忆里的那个人,现实中再也不可能相见。可是,他们还是又见面了,一次……又一次……那样奋不顾身,那样坚定执着……直到分别的那一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无尽的泪水和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一个人的时候,痛苦至极,思念成疾,望断天涯路。也许,老天本是公平的。它不会亏待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小Q甚至这样想:上辈子,我一定是个坏人,做了很多坏事。所以,这辈子我得来赎罪。今生今世缘至此,不抱怨谁,也不抱怨命运,存在的就是合理的。亲爱的女孩,你我如此相爱,奋不顾身,如醉如痴。可老天故意捉弄人,嫉妒人世过于完美。或许,不完美本身就是一种美。正如米洛斯的维纳斯,断臂也是一种残缺之美。就让我们守护这份残缺之美吧。

散了!散了吧!从此,一个人的路,一个人走。孤孤单单的走……

想想那些逐渐远去的曾经,小芳总是用轻轻的话语,轻轻的戳中他的泪腺,却又深深的说到他的心里。一想起这些,小Q的眼睛就酸酸的,抬起头,闭上眼,强努力控制住眼角的泪水……啊——苍天!

小芳曾告诉小Q,她写了很多话,只是不想让他知道,害怕他知道。她不想也不能影响到他现在的生活。其实,小Q知不知道可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确定她写的都是关于他们的,关于他们这一路的坎坎坷坷,点点滴滴。不让他看也罢,如果有可能,很多年以后,让他们一起看着它,让记忆的风帆回到那遥远的曾经。他们一边看,一边流泪也好。或者,轻轻的笑笑也好。爱情啊,真的好折磨人,却又让人欲罢不能。

也许,在爱情的世界里,有些事情是不能用绝对的对与错、是与非来评判的。如果爱情是一种痛,一种折磨,一种煎熬,那么为什么还要苦苦坚持。即使爱情是一种痛,一种折磨,一种煎熬,也要坚持到底。也许,爱情本身就是一个很矛盾的哲学问题。慢慢的,小Q变得犹犹豫豫,多疑多虑,患得患失。他害怕,害怕失去;他犹豫,犹豫未知;他迷茫,迷茫明天。有很多话,他不知道该不该说;有一些事,他犹豫如何做。多少次告诉自己不去想这些烦心事,可是,有的时候,有些事情不是你自己能掌控的住的。就比如,一生一世的爱情。

爱情啊,为什么如此折磨人!让人放也放不下,忘也忘不了。今生今世,有缘无分。这不是一次落泪、一时伤感、一段痛苦。而是一场悲剧,一场莫大的悲剧;一场劫难,一场痛彻心骨的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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